一段國共內戰的歷史,讓原本協防雲南的國軍,顛沛流離至泰緬異域成為孤軍,1950年代末,部分軍民滯留在泰北山區安家落戶、發展反攻武力;另一部分孤軍和家屬則陸續撤退到台灣,軍隊重新整編,家屬也被安頓在北中南各地眷村。任憑時光荏苒,曾經經歷這些苦難的家戶都能說出一篇篇令人動容的故事,見證這段血淚的歷史。
永不放棄的滇緬孤軍
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中國國民黨與中國共產黨為了爭奪中國執政權而爆發內戰,稱為「第二次國共內戰」,主要發生於民國34→39年間(1945→1950),內戰的結果導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中華民國政府遷台,形成兩岸分治至今的現況。
話說這場第二次國共內戰到了後期,解放軍已掌控中國絕大部分的省份,民國38年12月初,時任雲南省政府主席盧漢投共,省會昆明淪陷,省政府也隨之消亡。到了月底,解放軍基本上已占領雲南全境,李彌於12月21日受命就任雲南省政府主席,率領駐滇國軍第8軍37師和第26軍93師與解放軍奮戰。但隨著戰事升溫,國軍節節敗退,李彌只好率部隊撤往中緬邊境未定界處,並以緬甸北部的猛撒為基地,於民國40年3月成立「雲南人民反共救國軍」,繼續與解放軍對抗。

從雲南到緬寮泰交界金三角
反共救國軍當時在緬寮泰交界處,也就是國際俗稱的「金三角」地區,向大陸邊界連續發動好幾波的武裝突擊。在總指揮官李彌的統率以及美軍的武力支援下,原本只約二千人力的國軍,顛峰時期曾發展膨脹到二萬多人,其所占領的勢力範圍比台灣土地面積還大二倍,其中包括雲南若干邊境縣份,因而引起中國不安,擔心蔣介石將從西南邊境反攻大陸。
民國42年緬甸政府向聯合國控訴反共救國軍侵略其領土,中華民國政府在國際政治壓力下,於42年11月→43年5月分批將救國軍撤離至台灣,並安頓在桃園龍岡地區,是為第一次撤退,不過蔣介石也下令反共救國軍精壯部隊滯留當地,繼續於泰緬邊境發展西南反攻武力。
崇山竣嶺間獨立抗共二十多年
民國43年以志願軍為名義,重新整編滯留國軍成立「雲南人民反共志願軍」,由柳元麟、段希文、李文煥等將軍帶領。隨著志願軍勢力茁壯,緬甸政府視其為境內一大威脅,於是向中共求援,中緬聯合部隊於民國49年11月下旬大舉進犯我江拉(Keng Lap)基地,雙方於熱帶叢林中發生激戰。我軍在寡不敵眾下,於50年1月下旬轉進泰北及寮國。緬甸政府則再次向聯合國控訴我侵略其領土,迫使台灣在國際輿論壓力下,第二次將志願軍約五千人撤退至台灣,並安置於桃園龍潭、南投清境、高雄農場等地。
至於剩餘留守泰緬邊境的志願軍,在沒有國家奧援下,猶如孤軍於困境中力求生存與發展。民國54年徵集部分人員和當地華裔青年組成「滇西行動縱隊」(代號光武部隊),交由情報局指揮和督導,前後培訓二千餘人,編成四大隊,推進滇緬邊區,展開對大陸突擊、情報、心戰、策反等工作。據統計,當年滯留泰緬官兵數約2萬7,632人,直至64年「光武部隊」撤銷番號止,異域孤軍二十多年間忠貞為國犧牲的精神,深獲後人景仰。
金三角
金三角指的是泰國、緬甸與寮國的三國交界處,具體範圍包括泰國的清萊府、清邁府北部、緬甸北部的撣邦、克欽邦,以及寮國的琅南塔省、豐沙里等地。在這處面積將近20萬平方公里的蓊鬱森林中,蘊藏有極為豐富的沙金、銅礦和寶石,因而有「金三角」的美譽。但是19世紀英國占領緬甸後,在金三角地區教導民眾種植罌粟,並販售至鄰近的中國與世界市場,導致無窮後患,雖然各國政府努力禁毒,罌粟種植區域也移往緬甸,不過毒品問題仍是國際間的巨大挑戰。


異鄉變家鄉 – 泰北清邁
自食其力的孤軍
第二次撤退後,留下最有戰鬥力的第三軍(軍長李文煥)駐在清邁省北邊芳縣的唐窩,第五軍(軍長段希文)隱入清萊省西北方的孟安,後遷至美斯樂,其他小股游擊隊則分散在寮泰邊境各自為政,幫忙寮國打寮共或在金三角地區自尋生路。
善於經營管理的李文煥將軍除了帶領雲南家鄉子弟兵在清邁北方山區進行訓 練和從事游擊戰外,也為了生存和籌措軍餉所需,協助護運馬幫隊伍運送軍需物資和高價值貨物(例如鴉片、黃金、寶石、茶葉等),為第三軍賺進不少財富;至於年紀較大的老弱殘兵和婦幼眷屬則在空地屯田種糧、豢養牲畜家禽,很快地軍隊加上眷屬的人力發展到三萬多人。
從唐窩到大谷地
民國60年夏天,泰國軍隊因久攻不下長久盤據泰北山區的苗共,決心與孤軍第三軍和第五軍結盟,成立「泰國自願自衛隊」。經過22天的英勇血戰,孤軍在考科考牙大獲全勝,協助泰國收復帕黨山。泰皇蒲美蓬感激孤軍幫助平息泰共內亂,御准孤軍在泰國的居留權,還賜與阡陌數十里的隱世山地,於是李文煥將軍與麾下官兵從唐窩營地遷居至大谷地,從此卸甲歸田,棄戎從農。
大谷地位於清邁正北方120公里,與緬甸接壤,常住人家約二千多戶,人口近二萬餘人,其中95%以上居民為滇籍華裔,是泰北最大的華人村,此外還有傣族、阿卡族、傈僳族和景頗族等。
當年盧漢投共後,李文煥從雲南家鄉率領子弟兵到緬甸投奔李彌,從此踏上戎馬生涯,一行人從雲南走到緬甸,又從緬甸走到泰國,李文煥肩頭的重責大任就是要照顧鄉親們,他帶領大家篳路藍縷開墾新家園,創辦華文學校,讓國軍後裔能夠說華文、寫正體字,不忘體內流淌的炎黃血液。如今,村內隨處可見中文牌樓、山神廟、觀音寺、餐館,家家戶戶有水電,還有現代化的家電、3C用品、Wi-Fi,甚至7-11便利超商等,早已蛻變為富足的小鄉村了。


來自泛太平洋集團的善心助學
大谷地雖是泰北最大的華人村,實際上區內各村莊分散,有些華文學校的校舍簡陋、設備或教育資源不足,需要外界協助改善。長年心繫中華文化保留與 發展的泛太平洋集團總裁潘思源,在得知此一情況後,立即透過當時集團總經理李慶安與當地華文學校聯合會取得聯繫,期盼能貢獻棉力並拋磚引玉,讓這些孩子們能夠安心就學,在良好的環境中接受華文教育。
從2018年5月→2020年9月,潘思源總裁二度搭乘私人專機前往泰北送愛心,捐贈大谷地華興中學฿1,000萬,進行統合校區計畫,興建包括孝雅行政服務中心、教室、會議室、教師辦公室、電腦教學室、圖書館、村校文史介紹館等中國風新校舍;捐助200台新款教學電腦給清邁地區27所華校;同時頒發清寒優秀學生獎助學金共計US$2萬及活動補助費US$2,000,給清邁地區26所華文學校;另外還捐贈兒童讀物、故事書、英語教材及文具等,期盼華人子弟莫忘初衷,謹記根源。




泰北清萊 – 從風聲鶴唳到安和樂利
由軍長段希文帶領的第五軍,在民國50年的第二次撤退行動中,原本自願撤台,但臨時收到情報局密令留下,伺機反攻大陸,遂帶領部隊隱入叢林,等待國民政府恢復補給,並於地勢險峻、位置偏僻閉塞的孟安村建立軍部基地,三年後,五軍再移師至美斯樂建立基地。
只是這一等,竟毫無來自政府的訊息或援助,加上段希文要求五軍不准護運鴉片,也嚴禁軍人和眷屬接觸毒品,五軍只能慘澹經營。民國52年,緬甸政府實行社會主義,沒收中農以上土地和財產,並進行清算鬥爭,使得許多緬甸華僑和外僑都來請求段希平保護。段欣然同意並收取保護費,同時將嚴厲掃毒的成果呈報聯合國,據說因而獲得US$100萬的獎金。段希文將這筆獎金用來更新武器設備、改善部隊伙食和建設難民村、興建小型醫院、籌辦華文中小學。之後與第三軍和泰軍一起清剿共軍有成,不僅獲泰皇嘉勉,第五軍也同樣獲得泰國公民身分,得以落腳建村、安家落戶、生根立足。
泰北華人村的變遷
第五軍建立的孟安、美斯樂、密額、帕黨等華人村,都是從原始林地中開墾出來的,甚至沒有聯外交通,當時最近的公路終止於聚落20公里外,因此早年物資都要依賴牛車從公路終點拉進來。
一開始,眷村屋舍是用黃土混稻草建牆,屋頂先是茅草,後改為磚瓦,保留中式建築的古樸風貌,近年則再加入木材和水泥元素來翻修房屋。村莊周圍有荔枝園、橡膠園、茶園,是主要的經濟作物;據說,段希文為了增加孤軍和眷屬們的營養,還從澳洲買乳牛來發展畜牧業,同時也開發山坡地種植櫻花和開發茶園,並重視觀光事業。如今美斯樂和其他幾處華人村,早已擺脫過去沒水沒電的難民村形象,街道乾淨整潔,生活機能完善,市集和雜貨店等商業活動熱絡,也有餐廳、夜市、民宿和7-11,到處可見泰中雙語指示,店家多通中文,在積極轉型後成為網紅打卡的旅遊勝地。
美斯樂必訪景點
美斯樂境內最具代表性景點是「泰北義民文史館」,這棟看來莊嚴肅穆的黃瓦飛檐式屋頂設計的宮殿建築,創立於2004年。在通往文史館的大道前,有座佛手持蓮許願池,四周圍繞著12生肖雕像,大道兩側分有紀念碑和段希文將軍銅像。走過義民文史館牌樓,正面即是英烈紀念館,供奉著為國捐軀的泰北孤軍牌位;右側的中華文物館及愛心陳列館,主要展示中華救助總會對泰北地區的救助經過,以及贊助物資數量。左側的戰史陳列館,則展示孤軍自昆明事變、退入緬境、2次撤台乃至轉入泰北等歷程。
另一處景點是備受當地人敬重的段希文將軍墓,段希文在1980年逝世後,其後代與部屬遵循他遺願,將段希文安葬在距美斯樂一公里的他那翁山,並將墓穴朝向北方,以示其對雲南故鄉的思念。


泛太平洋集團再度送愛心到泰北
繼2018年的泰北愛心捐助行動後,泛太平洋集團總裁潘思源得知泰北清萊亦有不少華校,同樣有經費不足、硬體缺乏而影響教品質情事,於是在2019年11月搭乘私人專機前往清萊,再驅車轉往美斯樂山區。
在參觀泰北義民文史館時獲悉館方營收只靠門票,沒有官方補助,其實入不敷出,當場慨捐US$1萬給館方,並允諾每年持續挹注相同金額,以確保營運狀況無虞。在停留段希文將軍墓時,因見地磚斑駁、通往將軍棺槨的琉藍色地磚蒙灰,且本應金光燦亮的福字與蝙蝠紋飾均顯污濁黯淡,因此決定從捐給泰北義民文史館的善款中撥出฿50萬,專用於維護和修繕段希文將軍墓。翻修工程已於2020年完成,如今墓園更加光采,彰顯主人生前的卓越功勳。
在參觀段希文將軍創辦的興華中學、中華中學等學校後,潘思源總裁有感於當地教學資源不足的情況,回台灣後,決定捐助470台最型電腦給清萊地區55所華校。各校在2020年5月起陸續收到電腦,總算能真正上網,讓當地孩子們與最新科技接軌,啟發新思維。



撰文.攝影:張慧娥/圖片提供:Wiki、Unsplash、TO’GO片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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