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來到金澤,很快就能明白,常人以「小京都」形容這座充滿文化底蘊的城市並不公平。這裡沒有京都公家文化的華美喧囂,只有在靜謐之中流露出剛毅簡樸的武家之氣。它的美,絕非以浮華包裝,而是來自時間對技藝與文化的細膩打磨,最終映照出北陸之心一城之魂。
座落本州日本海一側的金澤,是「北陸三縣」石川、富山與福井的中心。數度造訪金澤的作家黃麗群形容,該城真正的內秀之處,是自古以來一年裡長達四分之一的孤懸與隔離,以及由此而生的雪白安忍之心。或許正因如此,金澤的一切似乎都始於那份內斂與沉靜,但並非說它是一座萬籟俱寂、了無生趣的城市,因為成就今日金澤的歷史厚度、工藝文化與剛毅氣質,似乎都在那份靜謐之中日積月累而來。

日本在16世紀末→17世紀初誕生了多座「城下町」(以藩主居住的城堡為核心來建立的城市),金澤也在前田家各代大名藩主的統治下繁榮了290年。當時,日本各地的藩主領地規模以稻米收穫量「石高」為計量單位,而加賀藩擁有當時日本第一的100萬石,而作為加賀藩主居城的金澤,自是風光無限。不過,今日打開金澤的第一印象,不僅沒有東京那份過於喧囂的孤獨,亦沒有京都千年繁華的矜貴包袱。如果說京都是華美的貴族文化代表,那麼金澤便是武士文化的深層象徵。它不張揚、不炫目,兀自訴說著一股剛毅含蓄的美學,不僅體現於街頭巷尾觸手可及的武家建築遺緒,同時深化於讓旅人感官浸潤於職人工藝、文學與藝術交織的文化肌理之中。
金澤城 – 加賀藩的頂上明珠
金澤的歷史可追溯至1583年,當前田利家進駐金澤城、開始統治加賀藩,這座城市的文化命脈就此建立。作為今日該城最重要的歷史地標,當時被護城河包圍的金澤城,當時可是前田家族在加賀的居城,風光無限。它曾兩度慘遭祝融,今日城堡石牆類型各不相同,看得出建於不同時代,最古老的可以追溯到 400多年前。在金澤城和公園修復之前,它曾一度被用作日本軍隊的基地,後來成為金澤大學的校園,2008年被指定為日本國家歷史遺址。1875年從卯辰山遷至現址、透過「鼠多門橋」連接金澤城的尾山神社,主要供奉加賀藩初代藩主前田利家及其正室「松」(由唐澤壽明及松島菜菜子主演的大河劇《利家與松》便是在講這一段故事),除了讓遊客追溯加賀百萬石領主如何在「關原之戰」後運籌帷幄,繼續保有領地的歷史故事,融合日式、唐風與西洋風格的神社山門,更是日本神社之中極為罕見、獨一無二的存在。


被譽為日本三大名園之一的「兼六園」,不僅是今日到訪金澤的必遊之地,同時也可看出這座城市的武家遺風。這座占據11.4公頃的庭園,為前田家族歷代維護整修的花園,兼備廣闊、寧靜、人工、古老、流水及壯麗等六大景色,而園內大型人工池塘「霞池」及池中的蓬萊島,都帶有加賀藩長壽及繁盛的象徵。兼六園擁有四季截然不同的自然之美,春季可賞櫻及梅花,夏季有杜鵑與燕子花,秋季可賞楓紅,至於冬季,遊客可以藉由「雪吊」(為保護松樹免受大雪侵襲的傳統技術,每年11月掛上)欣賞白雪覆蓋花園的風景。

長城之下的武家遺風
作為加賀藩的經濟和行政中心,金澤在江戶時代迅速發展成人口超過十萬的大城市,不僅是封建時期日本最大的城下町之一,甚至媲美西方同一時期的羅馬城。在城下町的設計之中,愈上層的階級,住得離金澤城愈近,平民通常住在城市邊緣。位於市中心附近的「長町」,字面雖是「長城」之意,實際上則是中高階武士居住的地方,也是今日金澤最重要的觀光地標「長町武家屋敷跡」的由來。金澤城慘遭祝融時,它倖存下來,後來又躲過二戰時期盟軍的大規模轟炸,完整保留了江戶時代的城鎮特徵,如狹窄的街巷、武士家屋、冬日以草墊覆蓋的土牆,以及沿用至今的排水及供水系統,不僅是珍貴的文化財產,也是見證這座武家之都的重要遺跡。

金澤的四季之詩
春日金澤櫻花盛開,與保存完好的歷史街道相映成趣,兼六園及淺野川畔夜櫻點燈更添浪漫氛圍,是日本春季最具古典美感的賞櫻勝地之一。每年夏日,金澤皆舉行「百萬石祭典」紀念前田利家入城,並搭配盛大的舞蹈、音樂與茶道表演。十月下旬,金澤迎來紅葉季,兼六園、大乘寺與卯辰山等地紅葉爛漫,尤以夜間點燈的兼六園最為動人。冬日,積雪的雪吊與石板小徑的飄飄細雪,重現金澤絕美靜謐雪景,長町武家屋敷的土牆被稻草覆蓋,時光彷彿倒流江戶時代。

撰文:周子傑/圖片提供:Kanazawa City、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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