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如煙 末代皇帝溥儀沉浮錄

靜園整體外觀優雅,寬廣的庭院與花園水池令人頓生恬適之感 靜園整體外觀優雅,寬廣的庭院與花園水池令人頓生恬適之感

清朝入關以來第十位,也是最後一位皇帝愛新覺羅.溥儀,年號宣統。身為九五之尊的他,卻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屢次受制於旁人之手,三即皇位又三次被迫退位。透過史蹟與文物,可見其多舛又不凡的一生躍然呈現眼前。

溥儀時不我與的前半生

在清朝局勢動盪、風雨飄搖之際,愛新覺羅.溥儀於1908年被慈禧太后欽點登基為宣統皇帝,時年僅3歲。據傳懵懂人事的幼兒於登基大典上不安於坐,其父載灃於一旁低聲哄著說:「噓,快完了!」一句無心之言彷彿已為溥儀餘生寫下註解。不過,溥儀後來在自傳《我的前半生》中澄清,父親當時並未口出此言。

小朝廷中的年輕歲月 從北京到天津

溥儀登基僅3年餘,便遭逢辛亥革命,中國華南各地相繼脫離中央,然而北京附近省份仍在清廷掌握中,並由北洋新軍控制情勢。後孫中山與袁世凱約定,若能使溥儀退位,便由袁世凱出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迫於時局,清廷在1912年由隆裕皇太后臨朝稱制,頒布《宣統帝退位詔書》,結束了清朝入關以來268年的統治。

退位後的溥儀,因民國政府承諾的《清室優待條件》獲准留居在紫禁城內,並保留「大清」國號。在這個「小朝廷」裡面,溥儀仍能使用宣統年號、保持帝王氣派以及封官賜諡,原本的宮廷大臣或故老遺少等也繼續向其行跪拜之禮,使得紫禁城猶如國中之國。然而看似有如此禮遇,實際上溥儀卻是過著毫無實權、形同軟禁的生活。1917年張勳與康有為等保皇人士曾發動政變短暫復辟,僅歷時12天便宣告失敗,溥儀也再次遜位。

即便清朝實質上已滅亡,溥儀仍能在紫禁城內繼續當皇帝
▲即便清朝實質上已滅亡,溥儀仍能在紫禁城內繼續當皇帝
1914年溥儀紫禁城小朝廷的內務府職官錄,可見日後當上滿洲國總理大臣的鄭孝胥出現在內務府名單上,擔任內務府大臣
▲1914年溥儀紫禁城小朝廷的內務府職官錄,可見日後當上滿洲國總理大臣的鄭孝胥出現在內務府名單上,擔任內務府大臣

留居在紫禁城的這段期間,年輕的溥儀向英國籍帝師莊士敦學習英語、數學、世界史與地理,師生愿情甚篤。溥儀也因眼界大開,開始著西服與剪辮,屬次遭到保守派人士反對。

1924年,軍閥馮玉祥發動「北京政變」,囚禁賄選總統曹錕,並取消溥儀的皇帝尊號,將其趕出禁城。離開紫禁城之初,溥儀先是前往父親載灃的府居住,由馮玉祥麾下的國民軍以保護之名,行軟禁之實。隔年2月24日,在鄭孝胥和日本人的策劃下溥儀喬裝成商人,經由東交民巷的日本使館,由前車站乘火車匆匆逃往天津,而後7年輾轉潛居於天津日租界的張園和靜園,等待重新崛起的機會。

從故居行跡看溥儀起落

在「北京政變」後潛居於天津的這7年時間,影響溥儀甚深,不僅與皇后婉容度過堪稱兩人最幸福的一段時光,也在此捲入於中國東北建立滿洲國稱帝的密謀。可惜一切努力付諸東流,結局落得婉容發瘋,溥儀一生也從至高無上、顛沛流離,直到終歸寂靜。

天津張園&靜園 靜待良機的蟄伏歲月

溥儀來到天津日租界後,尋覓棲身之處,隨即住進孫中山夫婦前腳才離開不久的陸軍中將張彪舊居,俗稱「張園」。張彪以君臣之禮相敬,並且將原本房舍加蓋與增建,作為內閣閣丞、軍機章京、南書房行走以及溥儀起居空間等所在,更掛出「清宮駐津辦事處」的匾額。張彪去世後,溥儀移住靜園,張園只留下半塊刻有「前清宣統帝行(宮)」的殘缺石碑。

位於鞍山道上的靜園初建於1921年,原名為「乾園」;溥儀於1929-1931年遷入時更名為「靜園」,有「靜觀以待變」的含意,極易讀出其欲重振皇室的野心。往後數十年間靜園多番易主,曾作為日本駐華北的特務機關、國民黨天津黨部、天津市總工會等用途;20世紀初期則變成45戶人家聚居的大雜院,古蹟搖搖欲墜。2005年起天津市政府著手騰遷居民、整建修復,逐步讓靜園恢復昔日錯落有致的模樣並對外開放。

走進靜園,優雅的氣息迎面襲來,穩重的鵝黃色建築主體前有小巧的花園水池,旁側還有西班牙式的古典拱廊和壁泉裝飾,不難想像當時溥儀與皇后婉容等人在此生活、會客、娛樂的點點滴滴。大致上又可分為三個參觀重點,遊客首先可在影像資料室中觀看一段13分鐘的溥儀紀錄片《靜園春秋》,並瀏覽展示廳中豐富的珍貴照片和文字說明,取得對溥儀的第一印象。再來步入建築主樓,一窺溥儀當時居住的格局和擺設,目前已恢復有會客室、餐廳、拱廊、溥儀&婉容的書房與臥室等等。最後可至靜園修復展覽廳深入了解靜園近百年來的發展歷程。

靜園整體外觀優雅,寬廣的庭院與花園水池令人頓生恬適之感
▲靜園整體外觀優雅,寬廣的庭院與花園水池令人頓生恬適之感
溥儀&婉容合照
▲溥儀&婉容合照
展示廳中利用大量圖文介紹溥儀一生
▲展示廳中利用大量圖文介紹溥儀一生
靜園內重現溥儀居住當時的家具與擺設
▲靜園內重現溥儀居住當時的家具與擺設
▲溥儀起居、休憩的臥室所在

東山再起於龍興之地 重回皇位

1931年東北九一八事變發生後,日軍先後占領瀋陽、長春與四平等大小城市。對復興大清國仍懷抱夢想的前滿洲貴族,遂利用此可乘之機,打開吉林的城門,張開雙臂迎接日本關東軍的進占,並密信請溥儀回到「祖宗發祥地,復辟大清」

溥儀從天津日租界的住所被祕密帶出後前往撫順,日本關東軍方面則由司令官本庄繁召集各路人馬,在瀋陽舉行「東北政務會議」,推舉溥儀為滿洲國執政,並發布《獨立宣言》,宣告滿蒙地區成立完全獨立自主的政府。

到了1934年3月1日,溥儀正式登基成為滿洲國皇帝,年號「康德」。能否成為皇帝沒有他選擇的餘地,即位後當然也是徒有虚名,實際上所有重大決定都要得到關東軍的批准,溥儀只能如同傀儡一般。據傳浦儀曾在薩爾瓦多代表團前來訪問時私下請求政治庇護,希望能躲到這個中美國家擺脫日本控制。然而消息走漏,讓溥儀更遭嚴加看管,只能繼續以皇帝身分充當日本人的橡皮圖章。

▲滿洲國皇帝訪日紀念明信片:溥儀訪問日本時推出的紀念明信片,上有溥儀半身像,兩張分別有「皇帝陛下訪日紀念」章以及「滿洲國皇帝陛下御來訪記念章」 

晚年終歸一介平民 退出紛擾政爭

隨著二次大戰逐漸進入尾聲,日本早已節節敗退,1945年蘇聯開始進行八月風暴行動,迅速擊潰日本關東軍。溥儀在天皇裕仁宣布日本投降後,也宣讀滿洲國皇帝退位詔書,宣告滿洲國正式解體,並隨即準備搭機潛逃日本,卻在機場為蘇聯紅軍逮捕。

被以戰犯身分從蘇聯送回中國後,溥儀在撫順接受了十年勞改。經特赦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的他,先後經歷園丁、資料專員與全國政協委員等職位,生活漸趨平淡,但也不再是一枚動輒受人使喚的棋子。在驚天動地的文化大革命時期,溥儀受周恩來照顧列為被保護對象之一,並未受到迫害,於1967年因病溘然長逝。

文繡嫁給溥儀後並不幸福,是中國史上第一位和皇帝離婚的妃子
▲文繡嫁給溥儀後並不幸福,是中國史上第一位和皇帝離婚的妃子
溥儀在撫順勞改營中自行修補襪子
▲溥儀在撫順勞改營中自行修補襪子

撰文:盧怡君、徐知誼/攝影:盧怡君、蘇一維/圖片提供:TO’GO片庫